碧绿剔透的玉鸽落在裴曜钧掌心,沾着几点豹血,更显夺目。
他将玉鸽高高举起,阳光透过,在地面投落碧莹莹的光斑。
周围众人平息后,响起阵阵松气与赞叹。
萧辰凛站在人群稍远处,被随行侍卫保护。
他面色阴沉不定,胸腔里憋闷的邪火越烧越旺。
没想到最后拿到玉鸽,甚至压制雪豹的核心力量,竟全来自裕国公府的三兄弟。
尤其是那个他最看不起,素日里只知斗鸡走马的裴三,竟有徒手搏豹的悍勇之力……
趁着众人都的注意力都在玉鸽上,一名心腹接近萧辰凛,附耳低语几句。
“殿下,都布置好了。”
萧辰凛眼底闪过阴鸷,嘴角勾笑。
裴家三人抢了风头没关系,至少能让自己的好皇弟栽个跟头。
萧辰凛视线移动,无意瞥见躲在石头后的青影。
他双眸半眯,杀意冰冷。
这个婢女也不能放过……
终于拿到玉鸽,萧以衡提议赶在日落前回去。
众人被陷阱和雪豹搅合,精疲力尽地拖着身躯往回走。
柳闻莺跟在后头,也想快些回去歇息。
她怀里还抱着之前找到的小兔子。
母兔已死,留下它们在林子里也是死路一条,不妨带回去尝试能否养活。
就在她将要走出断崖,踏上小径时,一只手往她背心处狠狠施力。
力道极大,猝不及防!
怀里的小兔掉在草地,她已顾不上,整个人不受控制朝着断崖坠去。
“柳闻莺——!”
是谁的声音骤然炸响,撕心裂肺。
裴曜钧同样朝悬崖边冲去,手里那枚碍事的玉鸽被他扔在地上。
千钧一发之际,有人比他更快。
同样不参与争抢的裴泽钰,他站的位置在三人里,离柳闻莺最近。
在柳闻莺坠落的刹那,便已然纵身,手掌精准扣住她的腕子,拉住她不让她继续坠落。
与此同时,他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身后长弓,弓身扣在崖边凸起的石头,摩擦声刺耳,下坠之势猛地顿住。
两人悬在半空。
“二爷……”柳闻莺声音发颤。
裴泽钰不言,额角青筋怒张,两人的重量凭着左手一点点往上拉。
一寸、两寸……
弓弦绷得死紧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绷紧的弦化作利刃,割开掌心皮肉,鲜血滴落在他眼角。
眼看就要上来,眼看救援就要抵达。
弓弦却骤然崩断。
裴泽钰身体往后仰,抓着柳闻莺的手没有松开。
两人一起坠落,身影迅速被下方的云雾吞噬,再也看不见踪迹。
“闻莺!二哥——!”
裴曜钧冲到崖边嘶吼出声,眼见就要跃下去。
随行的侍卫们见状,连忙一拥而上,死死抱住他,拼尽全力将他拦住。
“三公子万万不可,您若是跳下去也是白白送死,根本救不了人!”
裴曜钧奋力挣扎,嘶吼不止,泪水不受控制滑落。
“放开我!我不管!我要去找他们!”
裴定玄一拳砸在崖边岩石,骨节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。
他双眸猩红,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雾气,仿佛要将其看穿。
一直维持温文表象的萧以衡,面上惯常的笑容也消失殆尽。
他让人把玉鸽捡起来,赶在日暮前送回校场。
之后,萧以衡转向尚能冷静的裴定玄,“裴侍郎,当务之急是组织人手,下崖搜寻。”
“裴二公子吉人天相,未必没有生机,本殿也会立刻调遣精锐,配合围场驻军,全力搜救。”
萧以衡迅速分派任务,稳住局面。
崖边一片混乱里,萧辰凛面露得意,却又极快掩去,装作凝重模样。
“第三关要紧,孤保护玉鸽回校场,走!”
“殿下且慢。”
萧辰凛勒马侧身。
崖边山风卷起鸦青色衣角,裴定玄沉冷双眸戾气翻涌。
“刚才,殿下麾下之人,离我府上的婢女最近。”
他目光如刃,射向太子身后神色微慌的侍卫。
“殿下,就没有什么要说的?”
萧辰凛心头掠过惊悸。
只是一瞬,他稳住心神,面上浮起惯有的阴鸷与倨傲。
“裴侍郎此言何意?一日奔波,山崖险峻,一个弱质女流脚下不稳,失足坠崖,有何奇怪?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与挑拨。
“倒是你不关心自己生死未卜的二弟,反倒为一个低贱婢子质问孤?
裴二公子也是糊涂,救个婢子,连自己的命都要搭上,真是……”
未尽之言,满是恶意与轻蔑。
裴定玄下颌绷紧,逼近萧辰凛,剑拔弩张。
“二弟心善,见不得无辜殒命,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他沉声,玉石俱焚般决绝。
“我裴定玄必让那幕后推手,百倍偿还,生不如死。”
萧辰凛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刺得脊背一凉,强自镇定,色厉内荏地高声。
“裴定玄,你放肆!”
“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,别忘了裕国公的立场!”
这话既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
裕国公府站在太子这边,他敢查太子,便是与裕国公作对,与他父亲乃至整个家族作对。
裴定玄焉能不懂?
身侧握紧的拳头筋络暴起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尘土中洇开暗红。
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。
萧辰凛也不敢过分相逼,冷哼一声,打马走人。
……
风声在耳边呼啸,失重感弥漫全身。
没多久,那样的感觉被两声落水的闷响终止。
潭水极深极寒,呛得人一阵窒息。
好在柳闻莺习得水性,慌乱过后稳住心神。
她借着水的浮力,脚下一蹬,破开水面大口喘息。
崖底林木葱茏,古木参天。
潭面宽阔,水雾弥漫,四周是陡峭湿滑的岩壁,藤蔓垂挂,不见天日。
除了水声,一片死寂。
二爷呢?
方才坠崖,他本来可以独自上去的,却依旧抓着她的手,一同坠落。
她踩水四顾,不见半个人影。
柳闻莺只好深吸一口气,再次扎入水中。
潭水幽暗,看不清底。
她睁着眼拼命搜寻,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。
一道月白身影正缓缓朝潭底沉去,如同羽毛飘零。
柳闻莺拼尽全力游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她拖着他,拼命往上游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