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榭里,裴清歌见她回来,挑眉道:“处理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沈未央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又放下,换成了白水,慢慢喝着。
裴清歌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你方才那番话,说得倒是漂亮。明明不是你的错,你倒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沈未央笑了笑:“是不是我的错,重要吗?”
裴清歌一愣。
“点心是在我眼皮底下出的事,”沈未央道。
“不管是谁的错,客人们只会记得清茗茶铺的点心招了飞虫。我若不把责任揽过来,他们以后想起这点心,就会想起飞虫。”
她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:“可我现在把责任揽过来,说是选址不当,他们就只会记得沈娘子主动认错,还亲自尝了点心。这点心的名声,不但没坏,反而更好了。”
裴清歌看着她,半晌没有说话。
谢惊鸿不知何时也进了水榭,在沈未央旁边坐下。
谢惊鸿看着她,唇角微微扬起。他也不说话,只是把案上那碟松子鹅油卷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做什么?”沈未央抬眼看他。
“你今天没吃什么东西。”谢惊鸿道,“方才光顾着招呼客人,现在补几块。”
沈未央愣了愣,低头看了看那盘点心,又看了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?”
谢惊鸿笑了笑:“我一直看着你。”
这话说得坦荡,倒让沈未央不知该怎么接。她别开眼,心里因为吃进嘴里的粉末而发慌,含糊道:“哟,谢东家,要关注的人可太多了。”
裴清歌在一旁看着两人,目光在谢惊鸿脸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沈未央身上,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她站起身,“你们聊,我去那边看看。”
沈未央抬头看她:“裴娘子不多坐会儿?”
裴清歌摆摆手,“不了,下次见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谢惊鸿正看着沈未央,目光温柔得不像话,裴清歌收回目光,唇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春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小声道,“小姐您怎么一直喝水?脸色也不太好……”
沈未央看了她一眼,扯出一个笑:“没事,就是有点渴。”
春禾将信将疑地看着她,到底没敢多问,又跑回去帮忙了。
谢惊鸿听了这话,目光微微一凝,“怎么了?”
见四周再无其他人,沈未央开门见山地说:“那盘点心有问题。”
“我吃了那块点心,”她说,“现在心里发慌,指尖有些麻,喝了四五杯水也不管用。”
谢惊鸿的脸色沉了下来,他上前一步,仔细看着她的脸色,又拉起她的手看了看指尖。
“除了发麻,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沈未央摇摇头:“就是发麻,从指尖渐渐蔓延到手掌。”
谢惊鸿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叫大夫。”
“别。”沈未央拉住他的袖子.
“现在叫大夫,诗会就乱了。那点粉末剂量不大,我还能撑得住。你先帮我查清楚是谁动的手脚。”
谢惊鸿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,被愠怒所掩盖,“你等着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谢惊鸿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穿着灰扑扑的短褐,面容清秀,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,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。
“这是阿青,”谢惊鸿简短地介绍,“我的人,懂些药理。”
那叫阿青的少年上前一步,朝沈未央行了一礼,也不多话,直接道:“沈娘子,可否让在下看看您的脉象?”
沈未央看了谢惊鸿一眼,见他微微点头,便把手腕伸了出去。
阿青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,凝神诊了片刻,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,最后凑到她指尖闻了闻。
“是曼陀罗。”他直起身,肯定地道。
“剂量不大,但足够让人手脚发麻、心悸头晕。若是再多一些,便会神志恍惚,胡言乱语,严重者甚至会昏睡不醒。”
沈未央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能解吗?”谢惊鸿问。
阿青点点头:“能。曼陀罗畏绿豆和甘草,我这就去煮一碗绿豆甘草汤来,喝下去半个时辰就能缓解。”
他说完,又朝沈未央行了一礼,转身快步离去。
水榭里只剩下沈未央和谢惊鸿两个人。
沈未央靠在墙边,看着谢惊鸿,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你身边倒是能人异士多。随便一个小厮,都懂药理,看一眼就知道是曼陀罗。”
谢惊鸿面色不变:“出门在外,总要多备些人手。”
沈未央笑了,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你是经常被人下毒,还是经常给别人下毒?”
谢惊鸿看着她,目光幽深,没有正面回答,只道:“阿青是我从前救下的。他父亲是个游方郎中,从小跟着学了几年,确实懂些药理。”
“至于曼陀罗,这东西在京城少见,但在江湖上并不稀奇。”
沈未央听着,挑眉问道:“谢东家还懂江湖上的事?”
谢惊鸿看着她,“沈未央,你这是在套我的话?”
沈未央也不否认,坦坦荡荡道:“是又怎么样?你身上有太多我看不透的地方,我想知道。”
谢惊鸿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,“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。我对你没有恶意。”
沈未央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思量。良久才说:“那我等着。等你能说的时候,再说给我听。”
谢惊鸿看着她,眼神温柔,“好。”
阿青很快端着一碗绿豆甘草汤回来了。
沈未央接过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果然觉得心里的那股慌劲儿慢慢平息下来,指尖的麻意也渐渐缓和。
“多谢。”她对阿青点点头。
阿青连忙摆手:“娘子客气了。您歇息片刻,再过半个时辰就没事了。”
他说完,又朝谢惊鸿行了一礼,知趣地退了出去。
沈未央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过了片刻,她忽然开口道:“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谢惊鸿在她旁边坐下,声音低沉:“查出来了。是苏落雪的人。”
沈未央睁开眼睛,眼神冰冷,“又是她。”
“人已经抓住了,就在后院的柴房里。”谢惊鸿说。
沈未央打趣他说,“你动作倒是快。”
“你的事,我能不快?”谢惊鸿道。
这话说得自然,却让沈未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别开眼,看着窗外的吵嚷的诗会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谢惊鸿问,“报官?还是把人交给你处置?”
沈未央想了想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报官太便宜她了,苏擎苍肯定会救她。”
“先把人留着,”她说,“等我想好了再说。苏落雪不是喜欢给人下药吗?改日我让她也尝尝,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”